「太平記」和日本南北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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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往南北朝的路

i) 新政難行

進入下一章節前，有必要簡單拆解一下建武新政的事情，大河劇內對新政的評價相當不好，和現今歷史研究的主流是有差別的。雖然說後醍醐天皇的建武新政是為了搞君主獨裁一套，但卻不能說他完全復古複製祖先舊制，十多年坐在皇座上他的確有想過怎去改善國家。

「公家一統」，是後醍醐天皇對建武新政的政策目標口號，「公家」一詞便是日本那時代對宮廷貴族的稱呼，武士便是屬於「武家」，筆者希望以現代用詞使讀者更易明白，才故意不使用日本歷史的古稱呼。在大河劇中，「公家一統」被解釋為後醍醐天皇要回復古時制度，天皇之下是貴族，再之下是武士的階級分別來一統國家，相信當時很多北條殘黨及後來和後醍醐天皇對立的足利家都用這解釋，來令其他武士不爽再度屈居貴族之下，從而唆使他們對後醍醐天皇倒戈相向。然而實情是後醍醐天皇提拔很多武士諸侯進入朝廷，和貴族在宮廷內並肩工作輔政，足利尊氏下的執事（總管家）高師直，及楠木正成都進入了重要宮廷機構中辦事，對於已經重用的武士諸候，待遇和貴族無異。所以現代歷史學認為「公家一統」並非要武士再屈居貴族之下，反之後醍醐天皇出於善意的真正理想是武士貴族化，將武士提拔到和貴族一樣，都並為天皇之下不分高下的臣屬。諷刺的是，未來實現形同武士貴族化「公武一體」的人不是天皇，而是半個世紀之後足利尊氏的孫子，室町幕府第三代將軍足利義滿。

如果比較後醍醐天皇的建武新政內容，和最後終結南北朝分裂的室町幕府將軍足利義滿的統治，亦可以發覺有不少其他相似之處，尤其對於訴訟制度和賞罰制度。現今歷史學界認為建武新政的建立是有不錯的合理性，可是問題出於執行太急進，行政亦失當。後醍醐天皇在重新分封土地時，讓很多武士不滿固然是隱患，可是分得到土地的幸運兒，如果實力不夠也未必有益。天皇堅持土地受封者都要手持天皇親筆綸旨為準，可是那個時代交通及通訊都很落後，怎解決地方對綸旨的疑問和核實呢？後醍醐天皇沒有想過。由京都發出的綸旨，到遙遠的地點後當地地方官員事前毫不知情內容，有疑問又要拿回京都問朝廷，當然非常低效。更甚是，有很多不捨土地甚至貪圖土地的人，偽造綸旨來侵佔土地權益，最後兩張真假綸旨即場無從對證下，又要搞得靠拳頭大小來說話，令很多本來對天皇感恩戴德的人，反而因此深感失望，削弱了對天皇的忠誠。

對於未以綸旨分封的土地，後醍醐天皇原本打算取消鎌倉幕府一百多年來的土地權利認可，回復幕府前的土地業權狀態，只想想已經知道要追遡回早已死去的祖先那個年代，根本是不切實際困難重重。知道這事後一大堆地主田產業主等立刻跑向京都，擠爆宮廷的土地部門詢問確認自己的土地權利是否仍然擁有。事到如今後醍醐天皇才再下旨，說地方的土地權利由地方官員確認處理，請相關人仕不要再上訪上京，只會沒收所有天皇敵人北條家的領地，等於甩鍋給地方官員來取消那個不可能成事的土地權復古命令。

在元弘之亂結束後一年，後醍醐天皇為了重建皇居，向全國徵收多百分之五的稅款，稱為「二十分之一稅」。其實這個一次性額外稅率說高又不算很高，比強闖倉庫要徵收得一乾二淨的稅吏好多了，而且幾乎可以肯定，新皇居的實用性怎也比半世紀後幕府將軍足利義滿建造的金閣寺好得多。之不過這世界總有一些愛混水摸魚的貪官污吏，天皇說二十分之一，地方官改說十分之一也發大財。另外天皇還想發行新貨幣，雖然歷史評價負面，筆者卻覺得並非不合理，而且因為內亂再起根本沒有執行，實際無從批評。

建武新政開始兩年後，有不滿份子匿名發表「二條河原之落書」，譏諷新政的失敗。新政執行不善朝令夕改，只是這時代流動方向的一個負面影響力，削弱對朝廷的向心力，卻不是未來戰亂的主因。宮廷間貴族間武士間爭權奪利互不信任，各找南朝天皇北朝將軍為利益代言，不少人還要在南北間跳來跳去，這才是即將到來的長期戰亂之主基調。

ii）內外權鬥

赤松圓心所受到的冷遇，並非單純來自後醍醐天皇剝削他應得的賞賜。從元弘之亂最初期，赤松圓心所跟隨的上級是護良親王，護良親王因為戰功冠絕後醍醐天皇下所有的王子，所以受封為征夷大將軍，在宮廷中也被認為是皇位繼承人皇太子寶座的熱門侯選人。後醍醐天皇的寵妃三位局（原名阿野廉子），卻希望藉著天皇的寵愛，讓自己三個兒子（恒良/成良/義良）之一，成為皇太子，所以也視護良親王為競爭對手。三位局利用對天皇的影響力，和很多前往巴結她的宮廷貴族勢力，故意削減護良親王麾下武士諸侯的恩賞，來壓抑護良親王的地位。三位局的辦法很成功，護良親王下的很多武士如赤松圓心，為恩賞太微薄而不滿，也認為繼續跟隨護良親王下沒有前途，因此不再效命護良親王，大幅削弱了護良的勢力。只不過這個成功程度過猶不及，日後會反噬在後醍醐天皇的統治上。

護良親王的征夷大將軍職位，因為足利尊氏的鎮守府將軍獲得後醍醐天皇明旨可以指揮全日本武士，變得有名無實，而且護良親王和他的貴族丈人北畠親房，都視足利尊氏為建武新政的威脅，一個可以凝聚不滿武士力量的可怕對手。然而後醍醐天皇卻對現有權力平衡很了解，建武新政沒有足利尊氏的支持便沒有能力推行，所以不打算貶抑足利尊氏。正值此時，日本東北部青森地區和秋田地區，都有北條殘黨發動叛亂，北畠親房便向後醍醐天皇進言，讓他和兒子陸奧守北畠顯家，帶著天皇和三位局的幼子義良親王，率領大軍往日本東北地區平叛，並建立陸奧將軍府統御日本東北地區。北畠親房非常聰明，因為自己是護良親王的丈人，怕三位局反對所以把義良親王拉進去來親近三位局，令三位局同意這進言。後醍醐天皇同意後，北畠父子和義良親王便率領大軍前往日本東北部建立陸奧將軍府，年輕的北畠顯家初次顯露他文武雙全的才能迅速平叛。

iii）放遂護良

足利尊氏很提防陸奧將軍府的建立，因為地理上陸奧將軍府可以和京都力量東西夾擊足利家的東日本領地勢力，他明白護良親王和北畠親房的用心去牽制他的力量。足利尊氏亦懷疑後醍醐天皇是否打算對付自己，東日本是傳統日本武士勢力範圍，其實東北地區叛亂也可以由足利家的當地勢力征討處理，特意從京都派遣貴族前往日本東北，明顯有侵佔東日本武士勢力的意圖（但其實北畠家也是源氏家族，只不過長期位居貴族之列）。足利尊氏為了確認後醍醐天皇意圖，向天皇進言為了東日本的守衛，提出建立鎌倉將軍府。後醍醐天皇當然明白足利尊氏的憂慮，現階段不能讓足利尊氏不高興，反正也已經佈下夾擊的佈局，便答應了足利尊氏的要求，前提是足利尊氏必須留守京都。足利尊氏便派出弟弟足利直義領軍，偕同後醍醐天皇和三位局的另一名兒子成良親王，依照陸奧將軍府模式，前往鎌倉建立鎌倉將軍府。

雖然三位局長子恒良親王已經被封為皇太子，但她仍然視護良親王為威脅，眼見足利尊氏和她的共同敵人都是護良親王，便暗中聯絡足利尊氏合謀誣陷護良親王謀反謀朝篡位，足利尊氏自然不願得罪這宮中紅人也答應了。後醍醐天皇對於護良親王謀反的指控，也未必真心相信，只是一方是自己愛的女人，加上一個不能失去的強大諸侯，權衡下也只好犧牲勞苦功高的兒子護良親王了。天皇命令朝廷逮捕護良親王，褫奪他征夷大將軍職，放逐到鎌倉交給足利家的鎌倉將軍府看管，以示對足利尊氏的信任。不久後三位局也被封為「准三后」位極妃嬪，准三后意思是地位等同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這三個宮廷地位，是地位級別封號，不只可以給予妃嬪也可以給予貴族諸侯，不問男女。

iv）中先代亂

親持明院統的貴族現在被投閒置散，因為預見持明院統長期都無法再染指皇位，從而這些貴族長期都無法再出人頭地，因此非常痛恨建武新政。他們和北條殘黨勾結，企圖暗殺後醍醐天皇，然後扶立光嚴上皇，重建持明院統的朝廷，和北條家一起重建政權。然而在1335年6月陰謀被揭發，參與陰謀的貴族都被京都武者所逮捕，但是潛入京都參與陰謀的北條泰家 - 也是先前說過那位得宗家北條高時之弟 - 及時逃出京都，逃到長野地區諸侯諏訪賴重的地方，報告暗殺陰謀失敗，諏訪賴重正在匿藏北條高時之子5歲的北條時行。北條殘黨決定在朝廷派兵征討前，先下手為強起兵作亂，長野地區的諏訪賴重擁護北條時行下，和位於富山地區的名越流北條時兼，在7月14日發動叛亂，史稱「中先代之亂」，這個名稱是因為時代在上一代鎌倉幕府和下一代室町幕府中間的時間發生所以謂之「中」，動亂由先代領袖北條家發動再加上「先代」來形容今次動亂。

北條時行軍首先襲擊鎮守長野地區的小笠原貞宗，得勝後向鎌倉進軍，大量北條遺臣和不滿建武新政的東日本武士都加入了他們，聲勢浩大。舉兵一星期後已經抵達埼玉地區，足利直義率領的鎌倉將軍府的軍隊寡不敵衆節節敗退。在7月23日足利直義被迫撤出鎌倉，護送成良親王和擊敗鎌倉幕府後一直留在鎌倉的足利尊氏妻子和兒子足利義詮，但是沒有帶走被軟禁在鎌倉的護良親王。足利直義憂慮護良親王沿途逃脫後會對足利家不利，所以借戰亂派人殺害護良親王，造成一個日後足利尊氏很難面對後醍醐天皇的課題。足利直義且戰且退由神奈川地區逃到靜岡地區，8月2日退到矢作川，將成良親王送還京都並向京都朝廷和足利尊氏求援。

v）收復鎌倉

對於北條殘黨的叛亂和攻佔鎌倉，朝廷貴族傾向歸咎足利家鎌倉將軍府平叛不力，又不斷抽足利家後腿只重視京都方向的防衛，任由防守鎌倉的足利直義軍孤立無援，還有些人對足利家的失敗樂見其成，希望另派諸侯甚至貴族收復和鎮守鎌倉。足利尊氏對京都內的輿論很不安，而且叛亂以來不少足利家支流族人已經戰死了，足利尊氏作為家族領導人，有責任為族人家臣挺身而出，守護封地。足利尊氏面見後醍醐天皇，要求准許他帶兵收復鎌倉，更希望天皇將征夷大將軍一職給他，讓他可以有調動所有諸侯的權力來平亂。後醍醐天皇拒絕了，天皇說他會命令陸奧將軍府收復鎌倉，命令足利尊氏必須留在京都，征夷大將軍一職寧願給九歲的成良親王都不給尊氏。當年沒電報機沒無線電，命令傳到遙遠的宮城地區陸奧將軍府再出兵也要至少一個月，而且還是由貴族北畠家來負責收復重佔他自己的勢力範圍，足利尊氏感到天皇朝廷有意打擊他的家族勢力，為此相當心寒，決定抗旨帶兵離開京都攻打北條時行。

天皇朝廷認為足利尊氏抗旨孤軍不足成事，卻想不到京都區域不少武士自願跟隨足利尊氏前往，因為建武新政下他們討不了什麼好處甚至可能還被侵佔了田地，為了改善生活倒不如離開朝廷跟隨尊氏立功還更有機會獲得好處。後醍醐天皇看到足利尊氏那可怕的號召力後，立刻派敕使追上足利尊氏，認可其出兵及追封他為征東將軍，嘗試籠絡尊氏來補救關係。足利尊氏出兵不到一星期便抵達靜岡地區會合弟弟足利直義的殘軍，和兩年不見的妻兒，在1335年8月9日整軍反守為攻。在足利家老大領導下足利軍節節勝利，8月18日進至神奈川地區相模川打敗北條時行軍主力，隔天足利尊氏成功收復鎌倉，北條時行逃亡，諏訪賴重自殺。在富山地區起兵的北條時兼，也在福井地區被新田義貞的部將打敗戰死（這地方朝廷倒反應很快）。雖然還有零星戰事，但中先代之亂大致平定了。

vi）朝敵尊氏

收復鎌倉後，足利尊氏乘勝追擊，派兵進入長野地區清剿北條殘黨，新瀉地區的新田義貞麾下軍隊也向南進入了長野地區攻打叛軍。足利軍和新田軍在長野地區相遇後，為了爭功勞爭地盤大打出手，足利軍把新田軍驅逐出長野地區。在東日本四處清剿北條殘黨的時候，足利軍甚至進入新田義貞的群馬地區領地和日本東北陸奧將軍府的管轄範圍，越境行動，而且更派出斯波家長進入日本東北設立奧州探題，插手日本東北事務。足利尊氏對跟隨自己的有功將士，先獨斷在東日本地區決定如何封賞，然後才向天皇朝廷報告要求認可，不等天皇親筆綸旨便佔有土地。

足利尊氏儼然如將軍幕府的架勢，京都的天皇朝廷自然非常不滿，加上護良親王死因不明不白，原本不滿足利尊氏坐大的京都輿論，更加認為應該追究討伐足利尊氏。但是後醍醐天皇還是很慎重，當初沒有天皇撐腰時足利尊氏還是吸引到大批武士隨同征戰，現在足利尊氏回到東日本根據地強勢虎視全國，更加不可以輕言開戰。後醍醐天皇決定給足利尊氏最後一次機會，召尊氏回京都面見天皇解釋。但是足利尊氏因為弟弟足利直義擅殺皇親護良親王，內心有鬼不願弟弟被問罪，故而沒答應立刻上京，而且京都朝廷中盡是敵視尊氏的貴族諸侯，難保自己在京都遭遇暗殺。因此足利尊氏反要求天皇清君側，說新田義貞是奸臣，希望天皇先懲罰新田義貞，尊氏自己才可以上京面聖。

足利尊氏用意非常明顯，新田義貞作為武者所領袖，是京都軍事力量的最高級將領，拉新田義貞下馬換上足利家的人，等同足利家軍事力量全面控制京都，將後醍醐天皇變成傀儡。只要足利尊氏可以在京都什麼都說了算，那尊氏既不用和天皇作戰，又不用犧牲弟弟足利直義兩全其美，就算希望渺茫尊氏也只能向天皇賭一次。結果主張王政復古公家一統追求君主專制的後醍醐天皇，理所當然拒絕了足利尊氏的要求。天皇和足利的決裂已經無可避免，後醍醐天皇命令新田義貞率領貴族諸侯大軍，討伐朝敵（天皇朝廷之敵）足利尊氏和足利直義。1335年11月19日，建武之亂開始，雖然南北朝分裂的形勢尚未形成，但南北朝的戰爭已經打響了。

vii）新田兵敗

新田義貞進軍鎌倉同時，後醍醐天皇將鎮守府將軍一職給予陸奧將軍府的北畠顯家，命令他帶領日本東北部的軍隊，和新田義貞一起夾擊鎌倉。北畠顯家收到命令後到1335年12月22日才能從日本東北部出兵，那時候他軍隊的目的地已經不是鎌倉了。

足利尊氏知道自己成為朝敵後，表現消沉，入寺廟出家為僧，向朝廷天皇放話自己無意背叛朝廷，懇求後醍醐天皇回心轉意撤兵談和，萬事有商量。足利家指揮權轉交由弟弟足利直義領導，直義和高師直在靜岡地區多次抵抗新田義貞大軍，屢戰屢敗，在12月5日足利直義集結全軍在靜岡地區手越河原和新田義貞決戰，不只戰敗了，滋賀地區諸侯佐佐木道譽更倒戈加入新田義貞軍。慘敗消息傳至出家了的足利尊氏後，尊氏在鎌倉向所有人表示他不會任由足利家被擊敗，還俗上馬召集鎌倉餘下軍隊跟隨他出兵救援足利直義。在12月11日晚間足利尊氏在靜岡地區竹之下，突襲擊敗新田義貞親弟弟脇屋義助的部隊，進攻持續到12日早上，位於箱根的足利直義收到消息後反守為攻，和足利尊氏得勝之師夾擊新田義貞中軍。得知脇屋義助已經戰敗後，新田義貞軍士氣大挫，大量諸侯更陣前帶兵降伏於足利尊氏麾下，包括一星期前才由足利陣營跑過來新田軍工作的佐佐木道譽，現在又回到足利的陣營了。新田義貞殘軍向京都潰逃，史稱「箱根竹之下之戰」以足利尊氏大勝告終。

上面的是史書記載，這裡是筆者自己的憶測，全無史料支持。個人首先懷疑，足利尊氏在短期間出家為僧，是否真心希望後醍醐天皇原諒他？還是開戰後故意示弱，令新田義貞輕敵大意，再出奇制勝？首先要由足利尊氏的位置看他的戰略形勢，只看地圖，的確在由京都出師的新田義貞和日本東北部的北畠顯家夾擊下，足利尊氏位處鎌倉比較不利。但是實際上北畠顯家由於離京都遙遠，收到夾擊鎌倉的命令後再出兵最快也要一個月，而新田義貞離京一星期後已經接觸足利家軍隊，三個星期後已經在箱根竹之下被擊敗。因此筆者認為，足利尊氏有意在日本東北的北畠顯家完成軍事準備前，吸引新田義貞軍快速接近鎌倉，再近距離向新田軍迎面揮出致命一拳，迅速將新田軍一舉擊潰避免被義貞和顯家夾攻。而且既然北畠家早已當足利家為假想敵，可想而知北畠家已經派了不少間諜在鎌倉收集情報，如果足利家在鎌倉太早作出軍事反應，可以預料精通兵法的北畠顯家和他老謀深算的老爸北畠親房，有機會從中窺探出形勢，從而更早發動軍事行動提高足利軍被夾擊的危險。所以為了延滯北畠家的反應，足利尊氏便擺出出家謝罪的姿態，令北畠家的間諜看起來，以為足利尊氏和後醍醐天皇還有和解希望，從而令北畠家不知道戰事開始的確切時間。足利直義也盡可能推遲出兵時間，新田義貞在11月25日已經接戰駐守靜岡地區的足利軍，但足利直義大軍直到12月2日才離開鎌倉出發前往手越河原，如果那時候北畠家的間諜才由鎌倉通知北畠顯家，訊息最快兩三天才傳到北畠家，然後至少行軍十天 - 基於顯家軍兩周後史實的行軍速度 - 才抵達鎌倉，那時已經太遲足利尊氏早已在箱根竹之下打敗新田義貞了。可是現實是，如果足利尊氏有這顧慮是多慮了，12月22日北畠顯家才出兵，明顯是完全按照天皇旨意才開始軍事準備的。

那足利尊氏是否並非真心出家來懇求後醍醐天皇原諒呢？那也不盡然，筆者相信足利尊氏真心期望，在保護家族的前提下和後醍醐天皇和解。這便是足利尊氏有趣的地方，他常常很自然表露自己真正感想，但又會最大限度政治利用自己的真心真意。足利尊氏身上具有既矛盾又有互補性的多重性格，他既真誠坦率深具個人魅力，又工於心計能在政治上爾虞我詐。一星期內兩度變節的佐佐木道譽也是足利尊氏一生中的貴人，佐佐木道譽兩度在尊氏的逆境中背叛尊氏，兩次短暫背叛一番工作後都令尊氏逢凶化吉。

viii）京都合戰

足利尊氏擊退新田義貞後，為了擺脫朝敵這個負面身份，派人嘗試接觸持明院統的光嚴上皇，爭取光嚴上皇頒給尊氏討伐新田義貞的院宣（上皇的聖旨），來補救自己軍事行動的大義名份，同時他決定乘勝追擊向京都進軍，希望軍事勝利可以迫使後醍醐天皇和他談和。天皇軍仍然希望可以堅持到北畠顯家帶援軍到來夾擊足利尊氏，但儘管北畠軍以日行40公里的行軍速度盡力趕路，但還是足利尊氏較快抵達京都，在1336年1月11日攻佔京都，後醍醐天皇退往至比叡山。

北畠親房和北畠顯家父子終於在1月13日率軍到達京都區域會合後醍醐天皇，同行還有義良親王回到他父親天皇身邊。休養數日後北畠顯家和新田義貞開始反攻，在1月16日攻佔滋賀地區的園城寺，到1月27日至30日再合力擊敗足利尊氏收復京都。足利尊氏不甘失敗撤退到大阪地區召集西日本諸侯援軍企圖反攻京都，卻在2月11日在豐島河原被新田義貞/北畠顯家/楠木正成再次擊敗。足利尊氏坐船經瀨戶內海向九州撤退以集結九州支持他的諸侯，支持尊氏的赤松圓心留在自己兵庫地區的根據地抵擋天皇軍的追兵。

劇中擊退足利尊氏後，後醍醐天皇回到京都非常高興，設宴和主要將領及親信大臣慶功。期間有人恭維北畠援軍大功，卻被北畠親房借題發揮大潑冷水，指責朝廷對足利尊氏處理不當，還有指責一些貴族諸侯在宮廷鬥爭中針對他已被殺的女婿護良親王，不點名批評准三后三位局後宮干政。後醍一醐天皇對北畠親房冒犯三位局很不高興，派遣親房離開京都回三重地區的北畠家領地，命令北畠顯家偕同義良親王班師回陸奧將軍府征討東日本的足利勢力。

ix）足利再起

楠木正成向後醍醐天皇進言，最好以現有優勢和足利尊氏議和來取得有利的和平條件，但是後醍醐天皇認為勝利在望也痛恨足利尊氏的忘恩負義，堅拒議和。厭惡宮廷政治的楠木正成也順勢辭官回鄉重拾戰前生活，新田義貞則受命率兵前往西日本追擊足利尊氏。

1336年2月15日足利尊氏在廣島地區的靹津，終於收到光嚴上皇頒下討伐新田義貞的院宣，相信光嚴上皇對於後醍醐天皇和足利尊氏和解的可能性亦持觀望態度，怕處理不當會給大覺寺統口實來制裁持明院統，直至可能性消失後才願意發出院宣幫助尊氏。2月20日足利尊氏抵達山口地區赤間關，和少貳賴尚為首的九州足利派諸侯們會合。朝廷為了防止九州落入足利尊氏控制，命令和朝廷友好的熊本地區諸侯菊池武敏，聯合其他九州諸侯攻打親足利的九州諸侯。2月29日少貳賴尚的父親在少貳家九州領地兵敗自殺，然後足利尊氏率領船隊由山口地區前往九州，在福岡地區的宗像登陸。3月2日菊池武敏率領人數比足利尊氏多數倍的大軍，在多多良濱攻打足利尊氏，可是當戰事打響，菊池軍麾下大量九州諸侯原來已經被足利尊氏懷柔籠絡，轉投足利軍，菊池武敏反而寡不敵眾敗退。足利尊氏攻佔福岡地區傳統九州政治中心大宰府，集結西日本諸侯大軍準備反攻京都。

新田義貞率領大軍追擊足利尊氏，在3月到達兵庫地區白旗城，白旗城的地區是赤松圓心的根據地，赤松軍軍力只有新田軍十分之一以下。赤松圓心派使者向新田義貞表示，他跟隨足利尊氏都是因為後醍醐天皇對他在元弘之亂的戰功獎賞不公，如果天皇可以封他為播磨守護（兵庫地區的指揮官），他願意重新效忠天皇。新田義貞便派使者向朝廷請示，使者來回十多天後轉達朝廷回應，說可以由赤松圓心擔任播磨守護後，圓心卻說那已經沒意思了，因為足利尊氏已經答應讓他兼任播磨守護和播磨守（守護是軍事指揮權，播磨守是地區行政長官）。被赤松圓心擺了一大道拖延時間的新田義貞大怒，全力攻打白旗城，但被赤松軍利用城池地形頑抗新田義貞大軍達五十多天。到了5月，赤松圓心的頑強抵抗替足利尊氏爭取到不少寶貴時間，尊氏已經集結好西日本九州四國等諸侯的海陸大軍，再次向京都進軍。新田義貞攻不下白旗城後，只好撤兵後退休整大軍準確迎擊足利尊氏。

x）湊川之戰

足利尊氏從九州率領西日本大軍反攻京都，尊氏之弟足利直義途中下船改走陸路，尊氏繼續率領數百艘船隻的大艦隊，兩者均向兵庫地區進兵劍指京都。

面對足利尊氏大軍不到半年後再度兵迫京都，後醍醐天皇召見楠木正成上京，詢問如何應付足利大軍。楠木正成說足利尊氏大軍兵多將廣水陸並進，他實在想不到辦法可以正面抵擋，所以倒不如以京都為誘餌，搬走甚至燒毀京都地區糧食，當足利尊氏大軍進入缺乏糧食的京都後，再切斷足利大軍的補給線，以焦土戰略對付兵力愈大消耗愈大的足利大軍。後醍醐天皇和朝臣（肯定都是京都房地產業主）聽見不只要讓出京都更要化京都為荒土，盡皆不以為然，不明白不久前才將人數比現在更多的足利大軍打敗，為什麼反而到現在仍然要忌憚足利尊氏。後醍醐天皇拒絕了楠木正成穩勝的焦土戰略，命令他必須率軍抵擋足利大軍，楠木正成深感皇恩浩蕩，雖然沒有勝算可能白白犧牲也只能答應參戰。

楠木正成在大阪地區家鄉招兵組軍並不順利，人民對建武新政的失望愈來愈顯著，想不到打倒腐敗的鎌倉幕府後，為什麼仍會征戰連連稅賦負擔更重。楠木正成只帶招到的千餘將士出發，途中在櫻井一地，他和自己長子楠木正行訣別，要他回鄉守護家族，不許他長大成人前上戰場。1336年5月24日楠木正成會合新田義貞，安慰鼓勵多次作戰失利的義貞，在兵庫地區湊川佈防準備迎戰足利大軍，楠木正成在湊川背水列陣防禦從西而來的足利陸軍，新田義貞則在湊川背後防備可能隨時隨地從南面瀨戶內海登陸的足利船隊。

1336年5月25日足利尊氏船隊和足利直義陸軍抵達湊川，足利尊氏經過觀察後，命令船隊繼續前進大張旗鼓向新田軍背後航行。新田義貞害怕足利尊氏在背後登陸切斷後路甚至在更接近京都的地方登陸攻打京都，帶兵後退沿陸路跟隨足利尊氏的船隊，令新田軍和楠木軍中間出現防守空隙。這卻是足利尊氏的意圖，尊氏命令部將帶領領前的小部分船隊繼續向前在生田的地點上岸，自己親率其餘大部分船隊轉身在新田軍和楠木軍中間登陸。新田義貞進退兩難下，只能先攻打背後在生田登陸的足利軍，但因此楠木正成便在湊川被孤立了。被圍攻的楠木正成以寡敵衆奮戰不敵後，和弟弟楠木正季說「我願七生轉世報效國家。」，兄弟二人拔刀互刺自殺殉國，這「七生報國」典故成為了日後日本在二戰神風突擊隊自殺式攻擊的宣傳口號。新田義貞看到足利大軍突破了楠木正成的湊川防線，放棄攻打生田迎戰足利大軍，最後不敵撤兵回京都。

湊川之戰在日本歷史中被認為是有決定性的一戰，然而筆者認為勝負早在開戰前已經分曉，只要天皇軍一方沒有艦隊抵抗足利艦隊，戰場就完全落入足利尊氏的控制下，足利尊氏除非犯下大錯，否則天皇軍在那裡抵抗尊氏沒有勝算。如果不在湊川抵抗，等足利尊氏全軍在大阪地區登陸後才開戰又如何？那是因為京都地形易攻難守，從大阪地區可以走多條道路前往京都，軍力較弱的天皇軍很難分兵多個方向防守京都，所以才迫使楠木正成和新田義貞選擇防守湊川。湊川之戰歷史重要性被高估，很大原因是日本人大多非常同情楠木正成，的而且確，楠木正成是後醍醐天皇手下最優秀睿智的戰略家，對形勢能客觀準確分析，又能構思出無論形勢如何惡劣都能夠實踐可行性高的戰略，日後後醍醐天皇下的南朝屢居劣勢，可以看到失去楠木正成的確是天皇的重大損失。新田義貞為了應付足利尊氏船隊而後退，令楠木正成被孤立戰敗身亡，被後世大部份歷史評論認為是戰敗的最大責任者，但完全忽略了新田義貞不可避免的後顧之憂，需要時刻心繫京都天皇安危的忠肝義膽，實在令筆者非常同情。

xi）京都再戰

湊川之戰戰敗的真正最大負責人，正在在皇座上為楠木正成之死痛惜。後醍醐天皇後悔沒有接納楠木正成的先見之明，京都也無法抵禦足利尊氏的大軍，決定只好現在執行楠木正成的焦土戰略，但已經比楠木正成提出的日子少了兩星期準備時間，而且也已經在足利尊氏的意料之中了。1336年5月27日後醍醐天皇退往京都附近的比叡山，命令大覺寺統和持明院統所有皇族同行，但途中光嚴上皇卻詐稱有病，和叔父花園上皇及弟弟（不久後的光明天皇）擺脫了後醍醐天皇，前往京都石清水八幡宮等候足利尊氏。

足利尊氏在6月7日擊敗並殺死防守京都的千種忠顯後，在6月14日進入京都，奉光嚴上皇開設院政（太上皇執政體制），初現南北朝朝廷分裂的政治形勢。楠木正成的焦土戰略原定要長時間消耗足利軍補給才有取勝機會，可是後醍醐天皇對京都中持明院統和足利尊氏另建朝廷感到焦慮，尊氏進京半個月後已經按耐不住命令新田義貞和名和長年反攻京都，可是反而被足利尊氏一一擊敗，受後醍醐天皇厚恩的四大重臣「三木一草」最後一人名和長年也戰死了，新田義貞持續一個半月不斷攻打都無法重佔京都，在8月停止了進攻。8月15日光嚴上皇和足利尊氏，擁立光嚴上皇的弟弟登基成為光明天皇，加深了後醍醐天皇面對的政治壓力。

足利尊氏命令在長野地區的小笠原貞宗帶領援軍支援京都，在9月中在新田義貞的攻擊下小笠原貞宗渡過滋賀地區的瀨田川，登上伊吹山防守。足利尊氏再派出滋賀地區諸侯佐佐木道譽帶兵會合小笠原貞宗，然後在9月29日將新田義貞擊退，令後醍醐天皇的比叡山更形孤立，9月這一戰史稱為「近江之戰」。

xii）一天兩帝

足利尊氏向後醍醐天皇提出和平方案，只要交出皇位信物三神器給光明天皇，後醍醐天皇便可以回到京都。後醍醐天皇對敗局無計可施，只好接受，命令皇太子恒良親王和另一子尊良親王，隨同新田義貞向福井地區撤兵保留實力，在1336年10月10日接受和議回到京都，11月2日將三神器交給了光明天皇。在京都足利尊氏前往參見後醍醐天皇，提出只要後醍醐天皇支持尊氏成為將軍建立幕府，尊氏他將會支持二統迭立，令光明天皇日後將皇位傳給後醍醐天皇的子孫，懇求後醍醐天皇接受現實，但後醍醐天皇已經不再信任足利尊氏，沒有允許。

光嚴上皇的院政下雖然未封足利尊氏為征夷大將軍，但加封了尊氏為權大納言。足利尊氏決定在京都建立形同幕府的武士政權，在11月7日向全國武士頒佈「建武式目」十七條政令，室町幕府的武士新秩序開始建立，足利尊氏表示大部份政務將由弟弟足利直義負責，足利尊氏則掌握人事任命權力和土地賞罰權力，專注在軍事事務上，足利家重臣執事高師直，將同時輔助足利尊氏和足利直義，以足利兄弟「兩頭政治」領導室町幕府。

12月21日後醍醐天皇在回到奈良地區吉野的謀臣北畠親房策劃下，逃出了京都，在12月28日到達吉野。後醍醐天皇在吉野宣佈他交給光明天皇的三神器都是仿製品，所以光明天皇的皇位是不正統的，後醍醐天皇他仍然是正統合法的天皇。後醍醐天皇在吉野建立大覺寺統朝廷，向全國再次下令討伐朝敵足利尊氏。在位置偏北的京都，有持明院統統治的北朝朝廷，偏南的吉野，有大覺寺統建立的南朝朝廷，一個天下，兩個天皇，一個世紀後的僧人形容這個狀況是「一天兩帝南北京」。在1336年餘下最後數天，日本歷史正式進入了經歷三代人戰亂的南北朝時代。

四）足利尊氏的南北朝

i）金崎之戰

自從後醍醐天皇和光嚴上皇及足利尊氏議和後，新田義貞和未來南朝的皇太子恒良親王及尊良親王，在1336年10月13日抵達福井地區金崎城，打算在由福井地區至新瀉地區的日本海沿岸區域建立北陸朝廷抵抗足利勢力。10月15日新田義貞長子新田義顯出發往新瀉地區為了和北畠顯家取得聯絡，同行還有義貞的弟弟脇屋義助帶領三千兵力前往支援福井地區諸侯瓜生保。被足利尊氏任命為越前守護負責福井地區軍事的斯波高經，很快帶兵攻擊金崎城，足利尊氏同時偽造後醍醐天皇的綸旨，騙取了瓜生保的支持向新田義貞倒戈相向。幸好瓜生保的弟弟通知了脇屋義助，讓義助和新田義顯一行人沒有自投羅網到達瓜生保的杣山城，向金崎城撤回。但瓜生保的變節打擊了新田義顯一行人的士氣信心，出現大量逃兵，三千人的部隊抵達金崎城時只餘下十六人。那時候金崎城正被斯波高經攻打，新田義顯一行人為了進城決定偷襲突破斯波高經的陣地，斯波軍冷不防陣地背後有人偷襲軍隊大亂，新田義貞在城上看見戰況，派出八百人出城夾擊斯波軍。斯波軍混亂到敵我不分自相殘殺，大敗撤離金崎城，10月20日新田義貞和兩名親王前往敦賀灣設宴慶功。

在1337年南北朝正式開始後，足利尊氏知道短期內和南朝議和無望，決心採取主動集中攻打一兩股南朝分支力量，仍然被光嚴上皇的院宣指定為朝敵的新田義貞，加上兩名親王的政治力量，令金崎城成為了尊氏首個主要目標。由足利家執事高師直的弟弟高師泰為主將領導的數萬大軍，連同在日本海的北朝艦隊，在1月18日再次攻打金崎城。面對北朝軍以更大陣容水陸兩路圍攻金崎城，新田義貞最初未居劣勢，當初被假綸旨欺騙的瓜生保終於得悉真相，回到南朝陣營。新田義貞和瓜生保兩人內外夾擊圍城的斯波高經部隊，令瓜生保成功攻陷北朝軍其中一個補給中心新善光寺城，稍挫北朝軍勢頭。可是據史書所述這個冬天嚴寒非常，令糧食消耗和補給難度大增，金崎城內開始出現饑荒，太平記說當時首先食盡戰馬然後也將死者烹食。瓜生保嘗試親自從杣山城運送糧食往金崎城，卻被北朝軍得知消息派出今川賴貞成功截擊，瓜生保更為此戰死。二月新田義貞為了解圍，和杣山城的脇屋義助約定夾攻圍城的北朝軍，卻因為風雪猛烈，無法協調兩方面而夾擊失敗。

3月5日北朝軍對金崎城發動總攻，直至隔天後攻陷了金崎城。城內新田義顯和尊良親王兵敗自殺，恒良親王被俘，太平記說恒良親王被送往京都後遭到毒殺。新田義貞當時來回金崎城和杣山城盡力設法解圍，城破時不在城內，知道消息後他回到杣山城，派脇屋義助往三嶺城重整防線。金崎城陷落大大打擊了新田義貞，失去兩名親王的號召力令義貞在當地更難調動地方諸侯。足利尊氏決定在福井地區轉取守勢，抽出不少兵馬準備另一場大戰。

ii）顯家出師

南北朝初期，表面上計算隸屬南北朝雙方擁有的行政區域（古稱六十六個領國），會令人認為南朝勢力比北朝強。但是就如楠木正成在湊川之戰前招兵不利的例子，南朝真正獲得的支持度實際不如北朝和室町幕府，武士階層還是比較支持同為武士的足利家，這個行政區域的南北差距，反而是吸引北朝武士力爭戰功飛黃騰達的眾多獵物。

1336年由鎮守府將軍榮昇為鎮守府大將軍的北畠顯家，在福島地區靈山城建立陸奧將軍府新基地，到1337年初收到後醍醐天皇命令收復京都。這一次北畠顯家非常慎重，因為離他上次帶兵在京都擊退足利尊氏的日子還不到一年，所以從日本東北地區出兵的物資條件尚未恢復，直到8月11日才和義良親王一起，從靈山城出兵向京都進發。北畠顯家大軍在東日本攻城掠地，穩步進兵而不是像一年半前的急行軍趕路，在12月24日聯合新田義貞的次子新田義興，和再次露面並且被後醍醐天皇赦免的北條時行，攻佔由足利義詮駐守的鎌倉，足利義詮向千葉地區撤離。

1338年1月2日北畠顯家率領大軍和新田義興及北條時行，離開鎌倉向京都進軍。到1月28日和土岐賴遠率領的北朝大軍在岐阜地區青野原大戰，北畠顯家獲勝但損失很大，無法再面對足利尊氏大軍，所以轉向三重地區北畠家族的領地補充兵員休養生息。大河劇太平記說北畠顯家應該會合在福井地區的新田義貞，但因為北畠顯家身為貴族視東日本武士為東夷，對新田義貞有偏見所以轉向反方向去三重地區找老爸北畠親房這個說法，完全是胡說八道。如果對東夷有偏見，北畠顯家就不會和同是東日本武士的新田義興及北條時行同行。再說這時間是冬天，岐阜地區和福井地區相隔了一片很可能已經積雪的山地，久戰兵疲的北畠軍與其還要費功夫跨越雪山，可能倒不如直接面對足利尊氏的京都大軍還輕鬆。所以太平記和大河劇的說法，筆者均認為不甚可取。

iii）顯家成仁

1338年2月4日足利尊氏派出多支部隊攻打北畠顯家，北畠軍在2月中在三重地區開始再和北朝軍交戰。2月尾北畠軍收復吉野以外的奈良地區，並且將義良親王送回後醍醐天皇身邊。3月北畠顯家攻進大阪地區，以後兩個月他一直在那裡招兵買馬及繼續和一波又一波的北朝軍纏鬥。

面對北朝軍屢敗屢戰不斷攻打的消耗戰，北畠顯家感到形勢不妙，南朝朝廷命令九州南朝方諸侯從海路向顯家送出援兵，但卻沒有下文。在5月中，北畠顯家向京都進兵，顯家的弟弟北畠顯信帶領軍隊主力攻至京都地區男山，眼看京都在望了。但在5月16日，足利家執事高師直率兵數千由京都繞道繞過北畠軍主力攻打背後大阪地區的天王寺，加上北朝艦隊同時在那裡登陸進攻，直攻北畠顯家的所在地。在石津之戰中北畠顯家和他身邊的二百名親兵被打得措手不及孤立無援，奮戰向吉野突圍失敗後，北畠顯家受傷落馬，被北朝軍斬殺，征戰多年的他死時只有21歲。

北畠顯家死前一天不知是否有預感，向後醍醐天皇送出相當詳細的諫議文，希望後醍醐天皇能分辨賢能佞臣，區分出對天皇個人表現忠誠和真正能盡忠職守的人才，並且需要全國適當劃分軍區應付南北朝形勢，不適當分權的話只從皇座上什麼都管是管不好的。顯家希望南朝可以寬減稅務同時厲行節約，不要頻繁改變法令向人民添亂，儘可能爭取民心逆轉形勢。最後北畠顯家痛切向天皇表示，自己並不是追求大將軍高官位祿的人，兩度付出大量血汗遠征京都，冒著生命危險奮戰不懈，都是為了盡忠天皇。如果天皇不能改善統治，北畠顯家也只有學范蠡辭官，伯夷退隱了。（范蠡幫助越王勾踐稱霸後功成身退，伯夷勸諫周武王不成後退隱山林）

這篇諫文正切時弊，充滿年輕人常有的理想主義，過份區分君子小人這種思想是儒學特色下常見的問題容易挑起二元黨派鬥爭，但北畠顯家同時區分個人忠誠和職務忠勤便的確是真知灼見。北畠顯家文武雙全，才貌亦也是雙全，年輕俊美被稱為「花將軍」，日本歷史評價他是「早熟的天才」，詩詞歌舞弓馬文治武略無一不精。筆者認為北畠顯家唯二的不足便是缺乏如楠木正成和足利尊氏的大局戰略觀，和不如他老爸北畠親房的熟知人情世故洞悉人心，但這些修養都需要時日歷練人生去經歷吸收，凡夫俗子的筆者撫心自問，這些找錯的說法對一個超凡脱俗的20歲天才來說仍然是太苛求且太沒自知之明了。大河劇中由美女演員後藤久美子串演北畠顯家的角色，雖然姿態不夠武將陽剛，然而也相信已經是最接近完美的安排，也是在YouTube 看到北畠顯家大河劇片段，才吸引筆者看這個劇集。北畠顯家毫無疑問是筆者最喜歡的日本南北朝人物，失去了顯家令後醍醐天皇在失去楠木正成後再次痛失良將，南朝的劣勢更難逆轉。

iv）義貞陣亡

北畠顯家死前在京都地區和愛媛地區都有支持南朝的諸侯準備協同攻打京都，新田義貞也在福井地區反攻北朝的斯波高經攻陷了鯖江，但可惜都因為顯家戰死而令這回攻佔京都的目標成為泡影。北畠顯家的弟弟北畠顯信，率領北畠軍撤退回吉野，受命為新一任鎮守府將軍。

新田義貞仍然很努力突破福井地區北朝主帥斯波高經的防線，在1338年7月迫近斯波高經的城池黑丸城，新田軍向黑丸城外發動一波又一波攻勢攻打黑丸城的外圍支城藤島城。在閏7月2日，新田義貞帶50名士兵路過藤島城外的燈明寺畷，遭遇斯波高經部將帶領的三百人部隊，新田義貞寡不敵衆下被亂箭射殺。新田義貞死後由他弟弟脇屋義助領軍繼續進攻黑丸城，但最後還是被北朝軍擊敗，南朝勢力撤出了福井地區。

新田義貞有堂堂正正的武士風範，可以說是東日本武士的樣辦人物。然而新田義貞偏偏因為他所厭惡的詭計被足利尊氏和赤松圓心打敗，也未能以更寬廣眼光構思戰略，是一個善長衝鋒陷陣的將領，但不是可以運籌帷幄的大將之才。

南朝兩名大將都敗亡後，北朝光明天皇在8月11日，終於任命足利尊氏為征夷大將軍，室町幕府自此成為名實俱全的武士政權。

南朝軍事現在由北畠親房指揮，面對京都戰線的劣勢他也無計可施，決定改從東日本發動新軍事行動。北畠親房打算帶領宗良和義良兩名親王，及兒子北畠顯信和新田義興，在9月從三重地區坐船前往東日本茨城地區另闢戰線。但是因為風暴，船隊失散各地，新田義興流落在東京海岸，宗良親王的船擱淺在靜岡地區後進入了地方南朝豪族井伊行直的地盤，北畠顯信和義良親王折返了三重地區，只有北畠親房和少量部將抵達茨城地區會合南朝諸侯小田治久，開始了持續5年的常陸合戰。

v）南朝換代

1339年8月，面對重重挫敗的後醍醐天皇病重，感覺自己大限將至，所以將自己和三位局的兒子義良親王召到吉野準備傳位。後醍醐天皇死前一天召集朝廷貴族在病榻前，將南朝帝位傳給義良親王，命令南朝朝臣務必要收復京都，消滅朝敵足利尊氏，完成公家一統大業。在8月16日，後醍醐天皇駕崩，終年50歲，踐祚的義良親王是為後村上天皇。

後醍醐天皇31歲登基，在當時來說算得上高齡接任。因為他是後宇多上皇的次子，只因兄長後二條天皇的嫡子邦良親王太年幼才給他為大覺寺統臨時接任。後醍醐天皇希望自己子孫皇統永續，深信天皇應該持有絕對君權，這個欲望和信念兩者之間，究竟後醍醐天皇以那一個為主那一個為從，應該可以是永遠爭辯不休的歷史疑問。統治期間鬥爭不斷，先面對鎌倉幕府和老爸的遺願（還大覺寺統皇位給邦良親王），後又和足利尊氏和持明院統鬥爭，開啟南北朝時代搞得半個世紀中人民生活比在腐敗的鎌倉幕府下還痛苦。建武新政有合理的理想和權衡仔細的勢力重組，但最後不只執行上過份依賴天皇親筆綸旨導致問題多多，還漠視武士勢力的現實對歷史趨勢逆水行舟。太優待自己親近的貴族和特定諸侯（包括足利尊氏），最後不只令武士支持的足利尊氏愈敗愈強，還令持明院統死灰復燃。所以筆者認為為政者，不要將權謀計算算得太盡太仔細，一些原則還是要應守則守才不會過份樹敵，如果天皇可以公平些對待其他武士諸侯如赤松圓心，便不會弄得足利尊氏舉反旗後竟可以得助四方了。後醍醐天皇臨終堅持和足利尊氏勢不兩立，最後證實是對自己大覺寺統留下的最終詛咒，南朝各天皇大臣為了貫徹天皇遺志，最終令大覺寺統失去多次和解機會，最後留下遺恨後代的結局。

足利尊氏知道後醍醐天皇崩逝後，命令幕府為後醍醐哀悼，悼念敵方這姿態令北朝朝廷和大部份幕府中人大惑不解難以接受。足利尊氏更聽從後稱「七朝帝師」高僧夢窗疏石的提議，為了向後醍醐天皇「報恩謝德」和「怨靈納受」，在大覺寺統的根源龜山上皇的離宮建立新寺廟天龍寺祭祀後醍醐天皇，以及在全國廣建安國寺利生塔。得到光嚴上皇的敕許後，和大河劇劇情不同是將軍之弟足利直義不只沒有反對，更積極和夢窗疏石合作，以便可以融和因為南北朝混亂而容易發生衝突的貴族武士和寺廟的關係。天龍寺工程花費相當大，幕府甚至要特別派出稱為「天龍寺船」的貿易船隊前往中國貿易，然後將賺取到的鉅額利潤用在天龍寺建設上，融資手段比多年前後醍醐天皇建設新皇居高明很多。天龍寺在1343年11月竣工，在1345年8月29日為後醍醐天皇舉得盛大的七回忌法事。足利尊氏又一次將自己的真感情用在其政治利益上，高調悼念背後有幕府加強影響宗教的意圖，足利直義其後將天龍寺納入為京都五山之一（五座幕府認證地位的寺院，利用宗教力量幫助幕府統治），利用悼念後醍醐天皇尊氏不只向南朝釋出和談善意，也擺出自己某程度超然於南北兩個朝廷的姿態，增強了自己的統治威望。

vi）北朝小康

南朝後村上天皇接位後，為了宣傳南朝的大義名份，北畠親房撰寫了「神皇正統記」支持大覺寺統的正當性，爭取各地對南朝的支持。然而南朝軍事形勢甚不樂觀，接替指揮福井地區的脇屋義助，1340年在岐阜地區被土岐賴遠步步進迫，敗退回吉野，受後村上天皇命令轉戰四國，但在1342年在高知地區病逝享年38歲。在東日本茨城地區戰事，1339年北朝派出高師直的族人高師冬為關東執事（東日本首席幕臣）指揮，北朝軍慢慢地取得進展，在1341年南朝諸侯小田治久戰敗投降北朝，到1343年福島地區的南朝諸侯結城親朝也倒向了北朝，常陸合戰以北朝勝利告終，北畠親房逃回吉野後被封為准三后領導整個南朝。後醍醐天皇早在1336年已經派出自己最年幼的兒子懷良親王，以征西大將軍名義前往九州，但旅途極不順利在愛媛地區滯留很久，直至1341年才到達九州鹿兒島地區會合支持南朝的谷山隆信，懷良親王一行人才慢慢開始拉攏九州諸侯的政治活動。懷良親王還要到1348年才抵達真正目的地熊本地區的隈府城會合南朝主要九州諸侯菊池武光和阿蘇惟時，那時候才能建立征西府，真正開始南朝的九州經略，作出一番稍慰亡父的成就。

雖然北朝室町幕府形勢大好，但將軍足利尊氏卻不太熱心征戰，他負責的軍事及任命權和恩賞權，除了任命權外都委交給執事高師直處理，其他實際政務仍然由足利直義處理，居住在京都三條坊的直義被幕府官員稱呼為「三條殿」。在東日本的未來第二代將軍足利義詮，在北畠顯家離開鎌倉後不久收復了鎌倉，年齡還只有十歲上下的義詮也只是在大量足利家臣守護下，把政務和軍事都委託給家臣，渡過和父親分隔長達13年的少年時期。足利尊氏在1340年誕下第四子足利基氏，未來基氏將會接替義詮駐守鎌倉統治東日本的任務。

在1347年，南北朝多年冷戰小衝突後，南朝的軍力重新培養起來，楠木正成的嫡長子楠木正行長大成人，繼承父志效忠南朝。楠木正行從大阪地區根據地四處攻打，南征和歌山地區後，回到大阪地區在9月擊敗幕府重臣細川顯氏，到11月再打敗另一幕府重臣山名時氏。對於楠木正行的威脅，幕府派出京都主力大軍由執事高師直率領，1348年1月5日在四條畷迎戰楠木正行。高師直大軍對楠木正行軍詐敗設伏，派佐佐木道譽切斷楠木軍退路，楠木軍被包圍殲滅，楠木正行和弟弟楠木正時兵敗自殺，兄弟真實年齡不詳大概只有二十多歲。楠木正行最年幼的弟弟楠木正儀（年約16歲）帶領餘下的楠木軍參戰，在1月8日初步阻止了高師直的弟弟高師泰進兵，可是阻止不了高師直大軍攻陷南朝中心吉野，後村上天皇逃亡並把南朝朝廷遷入奈良地區賀名生。楠木正儀以遊擊戰繼續和北朝軍抗戰，保護後村上天皇逃出北朝軍的追擊，在2月8日得到一些成功令佐佐木道譽負傷，2月12日高師直決定不再和楠木正儀纏鬥退兵京都。

南朝形勢看來已經是風中殘燭了，但這個時候一個令人意外的人物正要踏進歷史舞台，將一個新矛盾帶進了時代中。

vii）直冬登場

約1345年一名少年步入了京都，他找了幕府的人向將軍足利尊氏帶話，說少年希望和尊氏見面，尊氏詳細調查後便知道，這少年是尊氏自己的私生子足利直冬。足利直冬大約生於1327年比足利義詮年長，母親史稱越前局身份不詳不知是否如大河劇中的宮澤里惠這麼貌美，太平記只說越前局和足利尊氏共渡了一夜，後來越前局便誕下了足利直冬。史料上令人懷疑足利尊氏有沒有自誕下足利直冬以來看望過直冬，有可能出生後不久便直接送直冬進鎌倉東勝寺內養育，這可能因為生母地位差異，和尊氏自己那死於元弘之亂的庶長子足利竹若丸待遇有如天壤之別。太平記說足利尊氏的北條氏正室（後稱「大方殿」，日語沒什麼惡意只是剛好中文的意思聽來有諷刺意味）很討厭足利直冬，做盡一切分離父子關係，但基於後來足利直冬還能混進幕府內成為不錯的指揮官，相信大方殿其實在直冬進入幕府前未必知道直冬的事。後來因為北畠顯家第二次攻佔鎌倉，足利直冬便隨同其他僧人逃避戰亂來到京都，直冬更決心還俗要和父親相認成為武士。

但足利尊氏拒絕了足利直冬的見面要求，這時可能直冬也懷疑尊氏只是對自己身份存疑（正常人也很難接受父親對自己原來如此絕情），便在京都自力更生並進入一個講學所（學校）獨清軒，接受僧人玄慧法印的授學。玄慧法印很欣賞足利直冬的資質，得悉直冬是將軍的私生子後，爸爸不肯見面便找叔叔好了，幫助直冬會見足利直義。會面後足利直義了解足利直冬的事情，一向擇善固執的直義對兄長的絕情不以為然，而且自己又沒有親生兒子，在1345至1347年間某個時間將足利直冬收為養子，以後來的直義和直冬的關係看來，直義很為直冬設想的確待直冬如親父一般。但即使足利直冬成為了足利直義的養子，正式成為足利家族一員，足利尊氏仍然拒絕承認直冬是自己兒子，更繼續堅拒見面，直冬終於也要面對自己一直逃避的想法，原來他的親生父親真的對他絕情。

在1348年中，南朝在四條畷之戰大敗後，在和歌山地區的勢力重建增強，室町幕府決定派兵攻打。足利直義認可足利直冬的才能希望提拔直冬，向光嚴上皇和將軍足利尊氏提議，以足利直冬為主將領兵攻打和歌山地區的南朝勢力。足利尊氏很不情願同意了（大概礙於光嚴上皇的意思），迫不得已在任命足利直冬的時候，無可避免和足利直冬見面，奉光嚴上皇院宣，直冬敍任從四位下左兵衛佐，成為征戰和歌山地區的北朝軍主將，更在這時候開始在京都廣傳了尊氏和直冬的父子關係。6月18日起三個月後，足利直冬終於平定了和歌山地區，但足利尊氏夫婦和高師直一派的幕府人員對直冬的功勞反應冷淡，足利直義一派的幕府人員卻很欣賞直冬，遠在鎌倉的足利義詮，知道足利直冬的存在和冒起後，更是對這個異母兄心懷警戒而敵視。足利直冬看在眼裡，足利尊氏不認血親已經罷了，自己的大功也如此遭受冷遇，開始憎恨父親。足利尊氏不知道，他一生中最後一戰的敵人，將會是因為自己一夜尋歡而生，加上自己一生絕情為敵的足利直冬。

viii) 幕府分裂

隨著室町幕府的發展和將士軍功的累積，幕府內部的也出現了兩派的矛盾。足利直義希望按照以前鎌倉幕府的制度，穩定幕府武士和朝廷及寺社的關係和利益平衡，重用足利宗族外戚支配全國武士，屬於保守派系。高師直基於南北朝的戰爭需求，為了鼓勵人才為北朝效命，利用恩賞權獎勵軍功，提拔人才不問出身，為了滿足立功武士的土地需要，不惜削取既得利益的貴族和寺社土地，偏向利用建武新政的新措施，是改革派系。這時候足利尊氏對政務有些愛理不理的，進入了半退休狀態中。

尊氏和直義的母親家族上杉家，也和高師直家族有權力鬥爭。高師直家族本來是高階氏支流，世代作為足利家首席家臣（家宰/執事），尊氏繼承宗家後，上杉家有意擴大在足利家內的發言權，但尊氏卻支持高師直繼續作為足利家重臣重用，反之直義同情上杉家地位不符外戚身份。1338年幕府在沒有明確理由下解除上杉重能在東日本的職務並召回京都，同時由高師冬接替上杉憲顯的關東執事職位，這個人事操作令直義和上杉家對高氏一族更加反感。

幕府內外亦發生了加深派系矛盾的事件，1342年高師直派的諸侯土岐賴遠自恃軍功在京都街道上醉酒鬧事，偏偏遇上光嚴上皇一行人，賴遠還不收斂更出言不遜，對上皇一行人動粗動到上皇乘坐的牛車。足利直義對這種大逆無禮的言行裁定要將土岐賴遠斬首以警效尤，但高師直認為賴遠戰功昭彰罪不至死，和幕府一黨戰友高調反對這個裁決。最後拖了數月才處死賴遠，土岐賴遠的甥兒土岐賴康繼承原有的土岐領地，沒有禍及全族。1347年南朝楠木正行接連擊敗足利直義派出的細川顯氏和畠山國清的部隊，到1348年由高師直親自出馬在四條畷殲滅楠木正行軍，甚至攻下了吉野，這戰事令高師直聲望大增，反之用人不勝的足利直義發言力下降，直義才要推舉足利直冬爭取戰功幫助自己一派。

足利直冬地位的問題上更是壁壘分明，足利尊氏和高師直支持尊氏嫡子足利義詮作為將軍繼承人，但足利直義卻認為義詮資質不及自己的養子足利直冬，故而多方提攜直冬希望可以令直冬擔負起更大的責任，但未至於企圖以直冬取代義詮。但足利直冬的存在畢竟對義詮的繼任形成隱憂，將軍足利尊氏嫡子足利義詮和執事高師直都敵視直冬，足利直義為了保護直冬，把直冬提拔為長門探題，這個職位原本是鎌倉幕府為了應付蒙古入侵的臨時軍區指揮職務，也是說直義為了安置直冬離開京都重設了這個長門探題職。在這個長門探題職權下，足利直冬可以指揮西日本中，九州和四國以外的所有西日本諸侯，是西日本版本的鎌倉將軍府，所以也是足利直義增強自己派系力量抗衡高師直一派的措施。

ix）内鬥升溫

1349年閏6月，足利直義一派的上杉重能和畠山直宗，向直義列舉高師直及其一族的不法濫權（不包括大河劇內高師直偷窺鹽治高貞的嬌妻沐浴一事，沒什麼史料根據），迫使將軍足利尊氏將高師直免職，由高師直的侄子及高師泰之子高師世繼任執事一職。然而足利直義還要得寸進尺，太平記說直義派還嘗試暗殺高師直但失敗，足利直義更向光嚴上皇奏請發出討伐高師直的院宣。

在8月12日高師直發動政變，和弟弟高師泰帶領大阪地區軍隊進入京都，足利直義逃進了兄長足利尊氏的將軍御所。但即使如此高師直仍然沒有罷手，率領軍隊包圍將軍御所迫宮，要求將軍制裁奸臣上杉重能和畠山直宗。高僧夢窗疏石介入事件調停雙方，最後以流放上杉重能和畠山直宗，及足利直義退出幕府政務交出職權給足利義詮兩個條件，令高師直退兵結束對將軍御所的包圍。

足利尊氏將足利義詮召回京都接手幕府政務，足利直義出家為僧但暫留幕府內指導足利義詮。義詮的弟弟足利基氏接手了駐守鎌倉的責任，成為了室町幕府第一任鎌倉公方，和足利基氏同行的還有上杉憲顯，上杉憲顯將成為第二名關東執事，和已為關東執事的高師冬共同輔助足利基氏，這安排令高師直警戒不滿。足利義詮到達京都後，幕府便把上杉重能和畠山直宗從京都流放，但是當兩人行經福井地區時，卻被高師直手下殺害了，這件事引發了足利直義的憤怒不滿，令直義不惜和兄長足利尊氏敵對來尋找出打倒高師直的辦法。

長門探題足利直冬不滿幕府對養父足利直義的處置，留在岡山地區和廣島地區收買人心，再企圖集結力量前往京都對付高師直，而不留在幕府規定長門探題的辦公地點山口地區長門。將軍足利尊氏下令討伐足利直冬，在9月13日直冬在廣島地區被高師直的部將率二百兵士襲擊，足利直冬逃脫坐船出行九州。

九州的大宰府諸侯少貳賴尚自恃在建武之亂為足利尊氏反敗為勝的功勞，對於任命足利家支流的一色範氏騎在賴尚頭上為九州探題並不服氣。足利直冬來到九州後懷柔了南朝諸侯阿蘇家支持自己，再借助南朝懷良親王在九州的力量幫助他抗衡一色家和少貳家兩家，漠視幕府要求直冬出家上京投降的命令。足利尊氏命令九州諸侯討伐足利直冬，但是少貳賴尚認為直冬勢力聯合南朝懷良親王已經坐大，因此決定改絃易轍，在1350年9月轉而支持足利直冬，更招了直冬為婿把賴尚自己的女兒嫁給直冬。足利直冬借助少貳家和懷良親王的力量，把九州探題一色範氏逐出了九州，足利尊氏得悉足利直冬勢力正席捲九州，決定從京都派出大軍親自征討直冬。因為私生子在九州的成功加上嫡子足利義詮在京都，足利尊氏才在兒子們的兩雙眼前從半退休的狀態站起來，重上征途。

x）觀應擾亂

足利尊氏命令九州以外西日本四國等地的諸候動員討伐足利直冬，但足利直冬也針鋒相對以長門探題名義要求所有西日本諸侯支持自已，作出大量恩賞承諾。幕府軍先鋒部隊高師泰在島根地區進兵，卻在三角城合戰中被足利直冬的部將擊退，足利尊氏和高師直進軍到了岡山地區準備和足利直冬大軍決戰。但是在1350年10月26日夜晚，知道兄長足利尊氏親自征討養子足利直冬後，足利直義逃離京都，這一天被史書定為室町幕府正式一分為二的開端，「觀應擾亂」開始的日期。

足利直義首先逃進奈良地區，然後在11月20日進入了畠山國清在大阪地區的石川城，集結了很多不滿高師直的足利家支流親族。12月足利尊氏知道足利直義集結大軍支持足利直冬後，向光嚴上皇取得了討伐足利直義的院宣，但直義知道自己成為北朝朝敵後，卻立刻宣佈自己一派向南朝投降效忠南朝天皇。在東日本，關東執事上杉憲顯也將同職的高師冬打敗，高師冬逃至山梨地區須澤城在直義派大軍的包圍下被迫自殺。1351年1月，足利直義向京都進兵，在第三次京都合戰後佔領京都，足利義詮逃向岡山地區會合父親尊氏。2月足利直義軍向足利尊氏進攻，在兵庫地區光明寺合戰和打出濱合戰，在兵力不及尊氏的情況下依賴足利一衆支流對高師直同仇敵愾，兩度將足利尊氏軍打敗。

戰況不利下足利尊氏向足利直義求和，2月20日達成和議，條件是高師直高師泰兩人出家退出政壇，足利直義向足利尊氏保證高師直的安全，足利直義將回到京都輔助足利義詮執政，足利直冬轉任九州探題。然而到2月26日，被高師直所殺害的上杉重能的養子上杉能憲，卻在兵庫地區武庫川將高師直高師泰兄弟全族殺害為重能復仇。足利尊氏和義詮父子為此怒不可遏，企圖處死上杉能憲，足利直義多番交涉後才改為流放能憲往東日本。

高師直家族世代為足利宗家輔政，高師直更是將相之才文武雙全，太平記大河劇中關於他好色濫權的部份大多數是成王敗寇下的誣衊之說。長期處理南北朝軍務下，高師直很明白「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因此強化利用建武新政中的恩賞制度，鼓勵武士奮戰立功，令北朝取得南北朝早期的軍事優勢。然而高師直殺害上杉重能和畠山直宗的確有恃功濫權之處，足利宗族支流因此和高師直勢不兩立，由此分裂了室町幕府的團結，亦令足利尊氏和足利直義的兄弟之情永難修復。

足利尊氏自高師直死後，再度親自介入政務，由於足利直義沒有乘勝取代尊氏的將軍地位，尊氏便充份利用這個優勢，在賞罰中厚待自己一派，冷遇直義派人物，使直義派的諸侯親族很不滿勝利後無甚得益，被尊氏藉機拉攏，依樣葫蘆18年前後醍醐天皇寵妃三位局的政治操作。足利直義自轉投南朝陣營後，他的一切文書都以北朝的年號書寫日期發出，這令南朝很懷疑直義對南朝的忠誠。因此足利直義推動的南朝和北朝及室町幕府的和平交涉很不順利，南朝基於後醍醐天皇的遺願，堅持追究朝敵足利尊氏和實行公家一統，所以足利尊氏必須退下征夷大將軍職接受流放，結束幕府由南朝天皇親政，土地恩賞都要以南朝有利方向進行。南朝主和派的楠木正儀對南朝朝廷這些寸步不讓和毫無和談誠意的條件非常不滿退出和平工作，准三后北畠親房已經年老只在朝內消極中立，後村上天皇無視政治現實堅持先父遺願令和談失敗，令足利直義聲望大跌。京都也是搞得暗殺橫行，直義派將領齋藤利泰在3月30日被暗殺，也是直義派的重臣桃井直常在5月4日也遭遇襲擊但成功逃脫。這一系列內外事件都打擊了足利直義的威信勢力，加上沒有了親族支流對高師直的憎惡嫉妒，足利尊氏很快在幕府內重建優勢，尊氏更借此機會推動自己一直希望實現的事情。

xi）正平一統

京都突然出現一些流言，京都以東滋賀地區諸侯佐佐木道譽，和京都以西的諸侯赤松則佑，都背叛了幕府投降了南朝。1351年7月28日，足利尊氏由京都帶兵向佐佐木道譽進軍，足利義詮率領另一支軍隊指向赤松則佑。到了8月1日，在京都的足利直義才醒悟這些謀反的流言都是由將軍尊氏流出的，其實佐佐木道譽和赤松則佑都是尊氏的友軍，尊氏和義詮各自帶兵會合友軍，將會從東西夾攻在京都的直義一派。足利直義及其一派諸侯因此逃出了位置不利的京都前往鎌倉，並建議光嚴上皇逃進比叡山，但光嚴上皇堅持留在京都。

然而足利尊氏的目的不只為了對付足利直義，還身處佐佐木道譽的領地內更方便和奈良地區的南朝朝廷談判，10月24日和南朝達成初步和議，幕府將會迫光嚴上皇的兒子崇光天皇退位，把皇位信物三神器交給南朝後村上天皇（証實15年前後醍醐天皇指北朝手上三神器是仿製品的指控是胡說的），南朝將會赦免足利尊氏的朝敵身份，然後給尊氏發出討伐足利直義和足利直冬的綸旨。此舉足利尊氏出賣持明寺統北朝給大覺寺統南朝，令北朝消失然後南朝將足利直義定為朝敵，將褫奪直義所有政治正當性。11月7日崇光天皇被迫退位，將三神器交給了南朝，這事件史稱「正平一統」。足利尊氏向鎌倉進兵攻打足利直義，留下回到京都的足利義詮和南朝商議其餘細節，但是義詮對幕府前途只和南朝確認回歸「元弘一統」的狀況（沒說明那一個元弘，元弘之亂前是鎌倉幕府，元弘之亂後是後醍醐天皇一統），這個馬虎定義令尊氏不快，明顯尊氏最希望在南朝後醍醐天皇的後裔下開設幕府。然而雙方實際分歧很大的情況下，義詮其實是有意如此為之。幕府現在同時對付足利直義和足利直冬，所以想方設法不和南朝重啟衝突三面作戰，南朝也是拿走了三神器後沒有和談誠意，想抓時間重整軍力，這個馬虎和約只是一個各懷鬼胎下的產物。

足利直義到鎌倉會合屬於直義派的關東執事上杉憲顯，打算以挾足利尊氏的第四子鎌倉公方足利基氏來團結直義派。尊氏在11月4日從京都出發追擊直義，12月在靜岡地區薩埵山和神奈川地區的早川尻，尊氏接連打敗直義軍。1352年1月5日足利尊氏抵達鎌倉，足利直義放棄抵抗向兄長投降，尊氏把直義軟禁在鎌倉淨妙寺境內的延福寺。在2月26日這個高師直高師泰兄弟被殺的一周年日子，足利直義因急病逝世，終年47歲，因為在這個特別日子死亡，因此免除不了足利尊氏將弟弟毒殺的說法（筆者亦傾向此說）。殘餘直義派，不降服足利尊氏者有些倒向南朝，大部分繼續奉足利直冬為領袖繼續反抗足利尊氏和足利義詮。隨著足利直義死亡，雖然南北朝戰事未息，但史稱觀應擾亂的室町幕府內戰至此終告結束。

對比聰敏具個人魅力同時又有情緒化問題的兄長足利尊氏，足利直義處事冷靜沉著講究義理，室町幕府成立時頒佈建武十七條式目大多出自直義的意思。殺害護良親王一事，直義純粹因為戰敗時刻想不到萬全辦法安置敵視足利家的護良親王，便出此下策。室町幕府建立後和光嚴上皇關係良好，在幕府小康期期間共同建立「貞和德政」調和貴族武士關係的良好政治環境。為人嚴己寡欲，不喜歡收取別人的禮物好處，這性格注定要和建立軍功積極求賞爭取好處的高師直派武士，因理想不同而起衝突。1347年足利直義和妻子年逾四十終獲麟兒，但因為和兄長及高師直內戰，1351年年幼的兒子在軍中因為寒冷得病去世，雖然戰勝了兄長尊氏和殺死他心中幕府內患高師直，卻因喪子之痛大受打擊，才給兄長尊氏可乘之機積極反擊。講求義理公正的足利直義接納足利直冬，提攜直冬成為一方之霸，想必因為既不齒兄長對私生子太絕情，亦因為事後證明足利直冬的確是大將之才，只可惜尊氏和義詮都不能善用直冬之才。領導能力極佳的足利尊氏，和重守法義理的足利直義及文武雙全能征慣戰的高師直，這絕對是南北朝中最優秀的軍政領導組合，然而因為尊氏多年怠政，令這個組合終於分裂內鬥不息，筆者認為這令南北朝戰亂延長數十年，尊氏為此絕對責無旁貸。

xii)南朝毀約

足利直義敗亡的時間比南朝朝廷預料的迅速很多，而且條件模糊的和約欠缺約束力，灰色地帶如此廣闊下最後還是靠比較拳頭誰較大較硬去爭取和談主導地位。因此雖然足利尊氏一廂情願希望在大覺寺統下建立幕府統治，南朝朝廷卻對足利家迅速重新整合感到不安。南朝後村上天皇和准三后北畠親房，即使在正平一統得到三神器和有利的條件，但還是決定向京都和鎌倉作出決定性一擊，來鞏固大覺寺統優勢地位。

1352年閏2月6日，南朝朝廷下令解除足利尊氏的征夷大將軍職，由宗良親王接任。在閏2月15日在東日本對足利幕府重啟戰端，新田義貞的第三子繼任新田宗家領袖的新田義宗，帶領二兄長新田義興/從兄弟脇屋義治（脇屋義助之子）/和再度現身的北條時行，從群馬地區向鎌倉進軍。新任南朝征夷大將軍宗良親王和長野地區諸侯諏訪直賴，從長野地區起兵向鎌倉進攻。兩隊南朝兵馬途中都有直義派武士加入對抗足利尊氏，尊氏領軍到了東京地區召集幕府友軍抗衡南朝軍。閏2月18日南朝佔領足利基氏防守的鎌倉，20日雙方在人見原初次交戰，不分勝負。足利尊氏集合足夠兵力後，在閏2月28日起向新田義宗/宗良親王/直義派的上杉憲顯的南朝聯軍反攻，在埼玉地區的高麗原/入間河原/小手指原這些戰場接連擊敗南朝軍，得到史稱「武藏野合戰」的勝利，新田義宗向新瀉地區敗退，宗良親王逃向長野地區。留守鎌倉的新田義興/脇屋義治/北條時行，在3月2日棄守鎌倉逃至神奈川地區河村城，3月12日足利尊氏收復鎌倉後，新田義興和脇屋義治向新瀉地區逃亡，北條時行在神奈川地區潛逃至1353年被足利軍擒獲，「善於逃跑的殿下」（以北條時行生平為題正在連載及製作動畫的日本動漫作品名稱）這次終於難逃一死，在1353年5月20日在鎌倉被斬首，死亡時已經離他的父親末代得宗北條高時兵敗自殺的時候相隔二十年了。足利尊氏為了穩定東日本局勢滯留鎌倉至1353年7月，直義派關東執事上杉憲顯被解職流放到長野地區，關東執事一職由畠山國清接任。

1352年閏2月20日，南朝大軍由楠木正儀/北畠顯能（北畠親房第三子）/千種顯經（千種忠顯第四子）率領突襲京都，打響了史稱「八幡之戰」的第四次京都合戰。楠木正儀大量引入長槍作為那時代的日本步兵新兵器，在七條大宮之戰擊敗防守京都的細川賴春令賴春戰死，足利義詮率領的幕府軍不敵逃往滋賀地區。南朝軍自南北朝分裂後首次攻佔京都，持明院統大部份皇族被俘包括光嚴/光明/崇光三名上皇和前北朝皇太子直仁親王。閏2月24日南朝准三后北畠親房進京安排後村上天皇還駕回京，3月3日將持明院統被俘皇族送往南朝朝廷所在地奈良地區賀名生，後村上天皇前往鄰近京都的男山八幡準備進京。但是退往滋賀地區的足利義詮集結了大量友軍後，在3月15日反攻京都，擊退駐守京都的北畠顯能後，義詮大軍包圍了後村上天皇所在地男山八幡，封鎖八幡的所有補給線。近兩個月後南朝軍既無法解八幡之圍，八幡內又已經糧草耗盡，5月11日後村上天皇身穿鎧甲被迫率軍突圍向賀名生撤退。足利義詮在八幡之戰反敗為勝，京都失而復得。

失去了朝廷認可的室町幕府，足利尊氏諮詢佐佐木道譽/前關白二條良基/貴族勸修寺經顯後，決定請光嚴上皇和光明上皇的母親，持明院統的太皇太后廣義門院出面，8月17日以繼體天皇先例擁立光嚴天皇下原定出家為僧的次子繼任，是為後光嚴天皇，並且再次任命足利尊氏為征夷大將軍，雖然失去了三神器的權威性但也算重建了北朝朝廷。南朝對幕府總攻勢受挫後，以後對北朝的和談再也爭取不到比正平一統更有利的條件，還損失了東日本大量軍力，以後都無法再威脅鎌倉，更加得不償失。

xiii）父子決戰

南朝軍楠木正儀聯合了直義派吉良滿貞和石塔賴房的部隊，1352年11月3日在大阪地區大舉進攻，擊敗了北朝軍赤松光範，1353年1月7日再擊退足利義詮派來由佐佐木秀綱（佐佐木道譽的長子）率領的增援部隊。足利義詮率領京都大軍向大阪地區進兵應付楠木正儀的威脅，但是義詮的部將土岐賴康和仁木義長都被楠木正儀一一擊敗，楠木正儀率領南朝軍在這「攝津之戰」取得勝利，南朝再度兵迫京都。

和佐佐木道譽有領地糾紛的鳥取地區諸侯山名時氏（屬源氏新田氏支流，但因為和足利尊氏母系家族上杉家有姻親關係，所以在建武之亂支持足利家而不是新田家），亦倒向了南朝，和楠木正儀在6月9日合力攻打京都發動第五次京都合戰，北朝軍高師直的遺子高師詮和佐佐木秀綱都兵敗戰死。足利義詮護送後光嚴天皇撤至岐阜地區，集結友軍準備反攻京都，也向在鎌倉的老爸將軍足利尊氏求援。7月楠木正儀為了應付赤松則佑的威脅帶兵往兵庫地區駐守，7月24日足利義詮未等到足利尊氏援軍抵達便開始反攻京都，知道尊氏正在從鎌倉前來的山名時氏/吉良滿貞/石塔賴房，棄守了京都各自帶軍分散逃走，26日足利義詮收復京都，楠木正儀孤軍難敵下也在29日向奈良地區撤兵。

1353年9月足利直冬在九州的勢力自足利直義死後一直萎縮，為了向足利尊氏和足利義詮一雪義父直義被殺的仇恨，足利直冬前往自己老地盤山口地區，向南朝後村上天皇表示願意效忠，被任命為南朝總追捕使，集結直義派和親南朝的西日本諸侯蓄勢待發。雖然在1354年4月17日南朝准三后北畠親房病亡終年62歲，令南朝朝廷失去了幹練的政治家，但後村上天皇堅持再組織一次軍事行動攻打京都，在10月將朝廷搬到大阪地區金剛寺。1354年12月足利直冬的直義派南朝大軍開始攻打京都，已經回到京都的將軍足利尊氏認為留在京都於戰不利，12月24日尊氏護送後光嚴天皇撤至滋賀地區集結京都以東的北朝軍力，足利義詮則退向兵庫地區集結京都以西的北朝軍。足利直冬大軍在1355年1月10日攻佔京都，開始了第六次京都合戰的「神南之戰」，1月25日足利直冬駐守在京都東寺，隔天楠木正儀據守京都男山，為北朝軍即將發動的反攻準備。

2月6日足利尊氏和足利義詮同時向京都進攻，面對尊氏的足利直冬軍抵抗非常頑強，在京都內逐街拉鋸爭戰達一個月以上。但足利義詮軍在佐佐木道譽和赤松則佑的幫助下，在神南將南朝的山名時氏部隊擊敗，楠木正儀退守八幡提防北朝軍南下威脅後村上天皇所在地，不能再支援京都。2月28日足利義詮攻至京都法華寺，足利直冬開始孤立難支。3月12日足利尊氏向足利直冬所在的東寺發動總攻，戰況非常激烈雙方死傷很多，至隔天13日，足利直冬終於不支敗退，東寺失守，足利尊氏和足利義詮苦戰後終於收復京都，尊氏和直冬父子兩人，都打完了他們一生中最後一場合戰。

戰後足利尊氏親自檢視南朝軍首級，可能希望看到私生子足利直冬的首級但直冬仍然倖存，戰後直冬在西日本繼續負隅頑抗。1357年後村上天皇釋放被俘的持明院統皇族回京都，回到京都的光嚴上皇對於嫡長子崇光上皇的皇統旁落次子後光嚴天皇有些意見，但無能為力只能將自己所領有持明院統最好的莊園（田產）交給崇光上皇繼承，這令後光嚴天皇不快但最後也父子和解了。1358年九州的鹿兒島地區諸侯島津師久向幕府將軍表示，南朝九州征西府懷良親王正在九州擴張勢力，足利尊氏有意順道親征足利直冬然後再攻打懷良親王，但足利義詮知道父親健康已經轉差，反對尊氏出征。1358年4月30日，足利尊氏逝世，終年53歲，因為背部長了大型腫瘤，死因懷疑是癌症。足利尊氏去世百日後，未來足利家第三代征夷大將軍足利義滿誕生，室町幕府將會在足利義滿的領導下迎接盛世，終結南北朝的戰亂分裂。

足利尊氏一生正逢亂世，26歲時身處元弘之亂大時代，借助足利家歷代累積的實力，助後醍醐天皇一舉擊敗鎌倉幕府，得到後醍醐天皇下位極人臣的殊遇，因此一生都對後醍醐天皇及其子孫有好感，即使政治上南轅北轍也不願對南朝痛下殺手。最後建立室町幕府武士政權，實際的方向大多是胞弟足利直義和首席家臣高師直的意思，幕府建立後長期將事務委交直義和師直處理，足利尊氏由成為征夷大將軍後怠政達12年，在幕府沒有善用最高權威調和內部糾紛下，終致幕府一分為二的內戰觀應擾亂。筆者認為，足利尊氏無疑是當時真正得天命的一代偉人，歷史形容他天性樂觀，最危急時候往往仍能談笑用兵，而且攻於心計，能料敵千里之外，亦會隨手將自己的小物品（eg.軍刀/摺扇/etc.）下賜激勵將士，深得武士軍心。對於關係較疏離的敵人顯得非常寬宏大量，如後醍醐天皇/楠木正成/和屢叛屢降的斯波高經及畠山國清等，但對親族的背叛便絕情追殺不止，胞弟足利直義和私生子足利直冬都面對了他的衝冠盛怒，反之對一生助己的高師直寵信逾於親子胞弟。有歷史學家懷疑足利尊氏患有燥鬱症，悲哀時半退休12年不問世事，身處戰場卻一直鬥志昂揚。正平一統的失敗打破了足利尊氏對南朝和解的幻想，可惜已經太遲尊氏已經天年已盡，白費了尊氏身上二十多年的天命未能終結亂世。足利尊氏對私生子足利直冬的絕情，緣由令人大惑不解，筆者以對比妄加猜想，尊氏得到後醍醐天皇的賜名感到無上光榮，榮譽感令尊氏一生對後醍醐天皇心懷感激，相反足利直冬的出生，很可能事情背後很「不名譽」，尊氏和直冬之母越前局的那一夜，未必像大河劇中真田廣之和宮澤里惠這樣純潔浪漫。足利尊氏死後，南朝實際上已經失去了國內最大的同情者，大覺寺統正慢慢退出歷史舞台，永無再興之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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